AI能否改写创新药“三个十定律” ?
2026年9月,国内首款凭借AI辅助研发获批的原创药——盐酸伊司特韦片(商品名:艾普司韦,由西湖大学等单位研发)正式获批上市,从源头发现到完成临床试验仅用时三年半。一直以来,创新药研发被公认为“高投入、长周期、高失败率”,有人将其概括为“三个十定律”——十年时间、十亿美元投入、不到百分之十的成功率。AI是否会改变这一“定律”?
AI重塑研发前端 从“大海捞针”到虚拟筛选
创新药研发为何常要以十年计?源于其复杂的流程:第一步,药物研发人员需瞄准某一疾病的根本机制、锁定关键生物靶点,并通过高通量筛选与结构优化,从海量分子中“淘”出最具潜力的候选化合物;第二步是临床前研究,在细胞和动物模型中严格验证药物的安全性、毒性及代谢特征;第三步则是临床试验——药物需经历Ⅰ期(安全性)、Ⅱ期(疗效探索)和Ⅲ期(大规模确证)三个关卡,最终经监管机构严格审评获批。其中,第一步的药物分子筛选犹如“大海捞针”,需反复试错、高度依赖经验与时间投入。“而现在,AI介入新药研发后,首先改变的就是研发前端的效率。”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研究员陈凯先说,“过去需要科研人员耗费大量时间完成的文献检索、数据分析、分子筛选等工作,如今可由AI辅助完成。”据西湖大学研发团队介绍,艾普司韦研发初期就利用AI技术在包含上亿种化合物的分子“大池子”中进行虚拟筛选、排除“假阳性”,找出最具可能性的“候选者”;第二阶段又利用AI模型提升对药物安全性、毒性的预测精度。“艾普司韦证明,AI辅助药物研发在当前是高效可行的。”西湖大学校长助理王廷亮说。这一做法在国内并不鲜见——“以前我们筛选一个候选分子,就像在黑屋子里找钥匙,摸到天亮也不一定找得到”,国药集团一位研究员如此形容;中国生物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自主搭建的人工智能预测平台,已能从数百万个可能的肿瘤基因突变位点中锁定传统方法难以发现的候选疫苗多肽,基于该平台研发的mRNA个体化肿瘤治疗性疫苗已完成早期概念验证。
警惕“生成越多失败越多” 高质量数据才是根基
除分析海量文献和数据、生成候选分子外,AI也在参与实验设计等药物研发的各个环节。然而有专家提醒,前端效率提升并不意味着成药率同步提高。清华大学药学院创始院长丁胜观察到:AI辅助下药物研发前期生成分子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后续环节的失败率并没有随之下降——相反,“生成的分子越多,失败的越多”,AI效率提升的背后,可能意味着后续更多需要验证的假设和更大的资源消耗。在他看来,AI发展得越快,科研人员越需要重新思考哪些事情值得“慢下来”做,比如加强对疾病机制的认识,寻找新的治疗概念、药物靶点和技术路径。恒瑞医药人工智能辅助药物发现负责人韩涟漪判断,未来3到5年AI将越来越普遍地进入药企研发流程,但评价AI是否真正能改变药物研发,不能只看生成多少分子、节省多少时间,更应看它是否提高研发成功率、是否带来更好的临床效果、最终是否让患者获益。上海国投科创产业研究院人工智能中心总经理张宣认为,前端生成能力越强,对后续筛选和验证能力的要求也越高,让更多候选分子经过有效筛选和实验验证、真正走到临床,是AI制药下一阶段必须解决的问题;AI可以快速从已有数据中提取规律、生成新方案,但如果数据本身存在缺失、偏差或噪声,AI并不能自动弥补。医渡科技政医事业部高级副总裁袁芳对此表示赞同:“当前新药研发需要的不只是海量数据,更是高质量、标准化、能够持续反馈并覆盖全生命周期的临床数据”——发现全新药物靶点需要数据维度全、临床结果准,以此驱动AI深入验证疾病机理而不是只在已知靶点上做文章;加快临床试验速度则需要标准化的海量数据来快速找病人、降成本。
第四轮浪潮将至 中国把握原始创新机会
压缩研发周期、降低试错成本,AI制药带来的变革性力量已初露端倪。“当前,众多跨国药企通过并购或合作,加码AI靶标发现等前沿方向,凸显出生物医药行业向精准化、智能化、技术融合加速迭代的创新格局。”陈凯先表示,AI对生物医药而言将从“赋能”走向“原生”,其价值不止于提高既有流程效率,更在于能否助力科学家发现新的疾病机制、药物靶点和新药;AI赋能新药研究,将从目前作为应用的方法和工具,变成科研流程中的组织性力量、成为人类科学家的“伙伴科学家”——带来的真正新变化不是计算能力的升级,而是研发范式的重塑:从线性串联模式变为多模态、多尺度信息融为一体的并行优化模式。临港实验室研究员郑双佳认为,当下的AI制药技术正迎来第四轮浪潮,即依托推理大模型与科学智能体,实现科学假说的规模化生成与迭代验证;行业面临的挑战已不再是AI基础研发能力的搭建,而是如何将现有技术与数据积累进行高价值转化,从而助力产出具备全球影响力的源头创新药物。在这一浪潮中,中国需要把握机会:2025年我国批准的新靶点、新机制药品共11个、其中4个为国产创新药;2026年上半年批准的11个新靶点、新机制药品全部为国产创新药——中国药物研发正逐步具备向原始创新迈进的基础。9月18日,工信部等十部门联合印发《医药工业发展“十五五”规划》,首次将“AI制药全流程数据自动采集与追溯系统”作为高价值场景写入国家五年规划,并明确到2030年创新药产业规模年均增速超20%、首创新药全球占比突破25%的目标。“我们经历了跟踪仿制阶段、模仿创新阶段,正在向原始创新奋进,已具备了逐渐接近第一梯队的潜力,这就是今天中国生物医学领域发展所处的历史方位和前进目标。”陈凯先说。
(资讯来源:《AI制药能改变创新药“三个十定律”吗》光明日报)

